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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有一天我在湾仔附近跳下小巴,作别欲好心相陪的朋友,开始随心所向,随遇而行。

    从罗素街向西,在快速流淌的人流里走得悠哉悠哉,像是电影快进时卡了壳的某一条花屏纹波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在轩尼诗道上了不温不火的叮叮车,此刻它的气场最合不过,车轴与轨道“咣当咣当”的摩擦声带得心跳也从容起来。

    坐在车尾,友邻的夫妇偶尔会看看地图,用德语小声交谈,喝两口手中的啤酒,继续望向窗外,指腹间或摩擦酒瓶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
    稍渐到了放工放学时间,二楼的车厢慢慢显得紧致,甚至是逼仄了起来。塞着耳机的年轻人,摊开报纸的上班族,大声腔交谈的老人,枕臂小眠的中年人,凝望窗外的放空者,拿着雨伞拾级而上的新乘客——居然这么快就下起了大雨!

     

     

    本来一直在倒退中登场的各色商铺,接踵行人,五光霓虹,都如流金岁月般的,倏忽间被雨水和时间柔了焦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“喜欢听市声,非得听见电车响才睡得着觉”的张爱玲有个比喻说,城里人的思想,背景是条纹布的幔子,淡淡的白条子便是行驰着的电车——平行的,匀净的,声响的河流,汩汩流入下意识里去。

    以前只觉奇异,过了那似梦非梦的雨夜,才知这比方精妙。 

    当我从一大圈漫无边际的臆想里回神,才发现车上已只剩零星几人。德国夫妇竟还是在的,也不知是同我一样,既无目的便无挂牵,还是只因不识路途平白走远。只见他们手中啤酒已近见底,濡润的空气里弥漫着雨气和暗暗的酒香,混合成了暧昧的、令人沉醉的夜晚。

    我在不知名的地方下了车。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,听着叮——叮——的声音走远,想起海明威的一本书,"A Movable Feast", 中译本为《流动的盛宴》。

    长长吁出口气。